写在 1024 程序员节

1024 程序员节,又一个程序员猝死。中国 IT 行业似乎以 996 加班著称,可是据我了解这不只是 IT 行业的问题,国内的其它各个行业也差不多的情况。我不得不深思 996 现象的起源,因为我发现在不提倡 996 的公司也有人自己 996,甚至促使同事一起加班,而这些都不是领导位置的人物,没有领导要求他们这样做,甚至对此完全不知情。

我不是在为“公司的邪恶”开脱,制度化 996 的公司当然是邪恶的。我也不是针对这一次事件,我没有调查,也没有权利针对这个事情发言。我只是想提醒大家,996 是一种文化,它存在于很多中国人的心里。即使没有制度规定 996,也可能会不知不觉变成 996。开头是一小部分人,后来越来越多,形成整个公司的 996 文化。所以我在考虑的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,要是不喜欢加班的人建立一个新的公司,它要如何才能不被其他人拉下水,以至于同样落入 996 的圈套?这似乎不是一个意愿的问题,而是一个方法的问题。

996 的心理来源,我觉得至少有一部分是很多人“挣表现”的心理。很多国人在公司里喜欢显得自己很勤快,做事麻利,不犯错误,这样上司就会赏识我,我就有晋级加薪的机会。这种心理来自于中国从小的教育,很多中国小孩从小养成的心理就是让父母开心,让老师开心,这样就会受到表彰和奖励。很少有人从小就有独立的思想,把自己和来自父母老师的奖赏分离开来,为自己考虑。

很少有人考虑过自己的付出和回报的比例,也就是“小时工资”。他们只看到每个月的收入,却没算过除以工作的时间之后,每个小时的收入是多少。甚至有人在晚上或者周末加班到半夜,第二天早上还要早起按时去公司打卡,羞于向领导请求晚到或者休假。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,却怕伤害到自己在领导心中的“表现”。甚至有些公司的员工形成一种“不用年假”的集体行为。本来公司制度给了一年这么多天的年假,可是所有人都不用年假。大家都觉得要是别人不用年假,而自己用了,那么领导就会更加器重其他人,觉得自己贪玩,不用功奋斗。

我觉得这就是中国的文化意识导致的。在美国或者欧洲国家,这种显得勤快奋斗加班,不用年假的人,会因此受到上司的赏识吗?不会的。如果你需要用额外的时间,甚至牺牲年假来给公司做事,别人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很笨,以至于需要额外的时间。或者打心眼里瞧不起你,觉得你是弱国来的打工仔,居然不会享受自己的时间。所以你受到赏识,晋升的机会反而变小了。越是自信,按时休息,或者偶尔加班之后要求换休晚到的人,越是会让人觉得有能力,有思想,有尊严,从而受到尊敬和提拔。

我看人也是一样的方式。我有一个很好的理发师,不但每次剪出来的效果很好,而且他周末是不上班的。工作日上午 10:30 上班,下午准时 6:30 下班。如果要晚上找他理发也行,但得提前两天预约。当然如果他晚上工作了,可能第二天就会晚到。这个人在那个理发店里是很受尊敬的,所有其他理发师都尊敬他,虽然他在那里并不是级别最高的。这也许出乎有些人的意料,但中国人的心理跟外国人的构造并没有不同。你越是过分在乎工作,别人就越觉得你地位低。你有自己的尊严和规则,你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的思想,别人就越是尊重你。

所以改变 996 的现象,我觉得应该从每个人的行为开始。我们应该改变从小给家长老师表现,争做好学生拿小红花的心理,真正长大成为受人尊敬的成年人。从今天开始,你应该勇于提出自己正当的需要,需要休息的时候就休息。